Wednesday, 3 November 2010

同床異夢


半夜被吵醒時,右邊的人嘴張大大的、手懸在空中、一直發出「啊,啊,啊」的聲音。雖尚未清醒,卻從那聲音感覺到恐懼,深層的恐懼,像正經歷著不堪的折磨。被恐懼驅使,我馬上伸手搖醒他,當下只覺得一定要讓他脫離,一定要帶回。雖被搖醒,他還沒回神繼續哀號著,也或許是我太入戲,嘴上不停唸著「沒事了,沒事了」。

「作惡夢了嗎?」

「我想是吧。」

「是什麼樣的惡夢呢?」

「不知道。」看不到他的臉,卻仍感覺到他驚魂未定,只想休息。


早上,他為影響我睡眠道歉。「想起來是夢到什麼了嗎?」我還是好奇,但答案仍是否定的。被吵醒的當下雖然意識模糊,但看著他的模樣,竟想起<地獄變>。

是那樣的可怕。


確定他沒事,自己又睡去後,做了完全不同的夢。夢到一扇扇門打開,進到孫文的墓,我們要盜的是壓在他棺底的文件。正掀著他軀體時,孫文自己翻了身,呼吸勻稱,酣睡如泥。其他人沒點訝異,我也默不作聲,原來自己消息這麼不靈通。我覺得無趣了,於是踱到窗邊讀孫文置於枕邊、十多年前的《聯合報》,一邊想以前的報紙滿滿的都是字,手上很習慣的重新沾了油墨。


接下來轉到夜半車裡,和同事值夜班盯梢,一邊打情罵俏。

「那你多喜歡我呢?」

「看妳囉。妳要愛我一輩子,我也一輩子愛妳啊。」

瞅了他一眼,沒來由得瞎說,淨是耍嘴皮子。「我沒時間再處理你啊。」心裡卻是暖的——也許越是玩笑話越帶點真心。


再來就夢到在路邊吃麵。


身邊的人醒來多不記得夢,上一回紀錄的同床異夢,他的是一個男人臉不斷扭曲變形,五官終被抹滅,最後成了個無臉人。無臉人對外展開攻擊,一個臉一個臉的吞食。


而我夢到的是小叔對他三個女兒的再生計畫。他先終止掉目前二十歲上下三個堂妹的生命,在剛粉刷完空無一物的大型辦公室裡再次製造。母親是控管整個計畫的工程師,嬸嬸大多數時候躲在與外隔絕的小房間裡下蛋。參與者面容嚴肅,具備在實驗室裡該有的專業態度,不帶任何情緒。

我們將再生的堂妹一一秤重,量身高,給予教育。她們長得很快,最後成為醫生或經濟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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