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rtishead是從這裡來的嗎?」差不多離開Portishead時才想起這個問題。
開車的人想了一晌,「唔,不確定。我知道他們是B城來的,但是不是Portishead這塊要回家查查。說不定只是覺得叫這個地名好玩。」
「比如說我有天組了團,地圖攤開,手指到奈吉利亞的一個城市,『就叫這個吧!』的意思囉。」
「差不多是這樣的。」
一年半前,我跟一個法國女人在Tegucigalpa的一間酒吧看宏都拉斯世界杯晉級賽,不記得敵隊是哪個國家。我回答法國女人的問題,說回英國後要搬去B城,她興奮的說和男友去過。她還沒解釋我就瞭解了,她和男友都是里昂人,說里昂也是個塗鴉重鎮。兩個禮拜前的生日,男友在故鄉畫了一面牆給她當禮物。去英國自然選了Banksy出沒地朝聖。
「像毒窟樣,那個城市。到處都有人問要不要買藥,煩死人。」法國女人扮了個臉。沒有人向我兜售過,但我的確聽人說過在那裡買藥比買牛奶方便。
「我們還去了一個大概十五還二十分鐘外郊區的小鎮。叫什麼呢。」我給了她幾個可能地名,「都不是,是個鳥不生蛋的地方,什麼都沒有。」
「為什麼去呢?」
「因為我們喜歡的一個團叫那個名字,沒想到只是個小鎮,蠻失望的。妳知道我在講哪個團嗎?」然後她開始哼些曲調。可是酒吧很吵,她聲音沙啞低沈,我的音樂知識只有三十分。
一天,我就發現了居住城市附近的一個小地方也是個樂團,卻沒留心先注意到哪件事。只是,市區塞車要快三十五分鐘才到的了。
在等第二個紅綠燈時,我們突然想到,「不然去Portishead好了。」
進城時轉錯彎,一路上坡開進住宅區,許久才找到機會下來。繞了幾個彎,海峽和Severn Bridge正在眼前,下午三時的秋陽打在白色的跨國橋梁。天氣陰霾,我們的擋風玻璃霧氣重,只看出個輪廓。
「還蠻漂亮的啊。」
是個為了居民而存在的標準小鎮,自己顧好自己,這樣運作幾十年都沒問題了也不需要他人囉唆的地方。主要街道上還是那幾個鬼打牆的店家,就像台灣人有7-11就可以活了,英國人對於生活機能的最低要求可能是Boots、WHSmith、超市、郵局、銀行與酒吧。裝潢風格不知歷經幾多輪轉,有那麼兩三家商號都擺明著不理了,現在反而顯得復古。年紀大了,發現自己有個韻味了,開始撲點粉,插朵花,以為春天又來了。只是,來的還是同樣的老顧客,盼不到新人。
天涼,原本轉頭要離去,還是出於好奇往一間大型超市走。Waitrose是英國價位偏高的連鎖超市,我總認為有Waitrose在的地方,腹地內必有充足的中產階級消費族群。與世無爭(因為爭不了)的Portishead怎麼看都不像養的起這位貴婦。
高檔超市過去的另一頭原來是新開發區,小碼頭停靠不少帆船,有鄰海氣氛。沿著碼頭建了不少新公寓,應該都以賣海景為主。還有一幢全新市民休閒中心,稍微俗氣的放了幾棵棕櫚樹,更像家庭式度假中心。類似的新建設這些年在英國還算普遍,成效不一:伯明罕成功了,Cardiff往海灣的幾十棟公寓卻怎麼也賣不出去,排水溝都開始發臭。
咖啡店的服務生有點緊張,把拿鐵寫成茶,便宜些。纖細,挽著開始轉棕色的淡金髮,帶著細邊眼鏡,著窄短裙,平底鞋,一身黑,露出來的臉與手臂更顯蒼白。若不是年紀輕,若不是週末,我一直錯以為她在辦公室信件打了一半,包包拽著急忙跑來端咖啡賺第二份薪水。觀察身邊的人,仍是個社經地位偏低的小鎮,推論高檔超市服務的顧客是主城與小鎮間據地住豪宅的有錢人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Portishead意外成為交通方便的補給站。
回程路上記起許多宏都拉斯的事。究底,來Portishead是在Tegucigalpa的法文老師。算算時間,她也該從烏克蘭回里昂,拿她的教師文憑了。
四個月過去,我還未斷Pet Shop Boys。從East End往西走,有天總會到Portis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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