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10 November 2010

陌生人


廚房滴水。師傅說:「妳這個是樓上的問題喔,要叫妳鄰居修。」


母親回來抱怨樓上不理會,說這不關她的事。「他們廚房水不知道積成什麼樣的,都不清。」

「怎麼可以這樣,這麼自私。太糟糕了吧。」

母親眉目間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擺擺手說人家的事情我們不要管,說我們倒楣碰到惡鄰居,轉頭抱怨父親總是推她處理外頭的事。

師傅就他能作的補了我們的天花板,幾番說樓上這樣不應該,可能還說了些社會變了的話。


半夜三點門鈴響。還不清楚是不是夢,又響了兩三聲。

母親從眼洞裡看不到人,只好開了內門,仍無人影。要不是弟弟也起床了在旁邊,母親就快崩潰了。

差不多父親也出來時,他們同時發現地上攤了一個人,正伸手又要按門鈴。也許還是母親先出聲,也可能沈默再也撐不住未知,騷動傾流。

「先生!先生!」鐵門還是關著的,也是發洩,聲音不覺大。地上那人開始捶門,一邊咕噥著,「開門。」

「先生!這不是你家!」

「開門。」

「先生,這是五樓,你家還要再上去。」像如此就能解除之前的緊繃,家人誦經似的反覆,直到鄰居勉強進了電梯。

「醉鬼,」母親驚魂未定,一直叫討厭。經過我旁邊時,弟弟裝老態的說:「哎,那種人沒救了。」


「樓上的早就不在一起了,」雖是在家裡,母親仍像分享祕密般謹慎,「但為了房子就是不離婚。」

「要不要離婚他們的事,但漏水不能不管啊。」其實我從沒在處理家裡的事,卻仍理直氣壯。

母親撿著桌上的菜尾說:「他們就等著房子搞爛,看誰先撐不下去啊。」

為了房子,這對男女仍住在同個屋簷下。男人帶女友回家,也一起住,在四十坪出頭的空間互相避著。<愛情萬歲>至少是樓中樓。


一對車禍喪女的夫妻裝作對方不存在的住在同一棟房子。太太與按摩師情人吃燭光晚餐,先生在旁玩網球。太太兩腿擱在情人身上在客廳唱歌,先生另起曲調。太太帶情人回房間做愛,先生在門外聽到太太快高潮了,開始對牆擲網球高歌。

次晨,情人淋浴出來,先生坐在浴缸邊緣看他拿毛巾拭身。

「那是我的,」指著另一條,「那才是她的。」

情人獨自吃早餐,先生掏了槍。

「別這樣。」情人才意識到房子裡的他人。

「開冰箱,拿瓶啤酒。」情人拿了啤酒遞給先生,「不,給你喝的。」他只好灌了幾口。

「也給我一瓶吧。」先生和情人回到餐桌,一起喝酒。


情人離開後,下雨了。太太走到客廳,先生在沙發上假寐。

「喂,」太太看了半天開口,「喂,我們說話吧。」先生不出聲。

太太又喚了幾次,開始失控打先生,「你講話啊!你講話啊!」

然後她哭著走進雨中,坐在庭院的鞦韆上。

不久後,先生開始當另一頭的鞦韆,一動一靜。


午後大雨的維也納下城,愛找麻煩的退休老人想他的亡妻,受男友折磨的厭食症少女猶豫著感情,保險業務員在車裡試著不想身後的屋子裡發生什麼事情。被當代罪羔羊的弱智女在房間裡遭住戶輪流處以私刑。


看完“Hundstage”,朋友覺得盪鞦韆那幕實在太溫馨了。

「是啊,如此冷酷的影片。」

之後,才知道鄰居類似的存在方式。


六樓傳來的只有腳步聲,是一隻狗,總是晚上十一點才開始活動。從客廳近陽台那頭跑到我房間這頭,來回反覆,彷彿時間緊迫,步伐總是急促的。

便是這樣,還是較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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