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26 November 2010

無人死去的週日午後(下)

泰晤士河南岸自從幾年前更新後大受歡迎,走在路上沒個悠閒感。這個星期天的午後也不例外,幸好沒在趕時間,隨著人群移動。偶爾評論經過的街頭表演也算有趣,只是她嘴裡從也出不了什麼好話。然後他們進了Foyle

比起本店,這間分店規模小得多,她跟在後頭看他很篤定的往參考書籍區走,停在字典櫃前,抽出牛津大學出版的同義字辭典。
「你特地來翻字典的嗎?」她不禁想笑。
「給妳看個東西。」他翻開辭典,叫她看Phobia那頁。一邊是“Object of Fear or Dislike”,一邊是“Phobia”:每一種恐懼都有相對應的名稱,分四欄還跨頁。
「這是什麼?都是phobia?有這麼多?」
「嗯,我之前有算過,不過現在不記得了。好像是差不多有兩百個吧。」
「兩百個?這裡看起來更多。怕體臭?怕名字?怕宗教藝術?怕蘇格蘭事物?真的假的有人怕這些東西?」她覺得太有趣了,「哈,怕電腦,這是我男朋友,cyberphobia,回去跟他說。還有怕工作(ergophobia)?那我去叫醫生幫我開張證明,我領失業救濟金領到退休這樣。哈哈。」她盡量壓低音量,卻忍不住笑。
他聽她讀幾個生詞:atelophobia(怕不完美),autophobia(怕寂寞),thassophobia(怕安逸)。然後她指了一個字,說不會讀,kakorrhaphiaphobia(怕失敗)。

「你還要用嗎?」他搖搖頭,於是她闔上字典,看頁底的價錢,又放回架上。他問她有沒有其他要找的書,換她搖頭。「不然我們出去吧。」

深秋,天色漸暗,方才的陽光還帶點暖意,現在卻顯得微薄,分享不了什麼了。
「妳看我們能怕那麼多東西。」
她倒是沈默了,她仍在想怎麼能察覺這麼多的心理病呢?這些恐懼、憎厭個個都是病嗎?大家都跑去和醫生說自己怕這個怕那個,醫生作一些實驗、發表文章,生出一個新字來嗎?然後呢?怎麼解決呢?
然後她想著這些病症工整有秩序的躺在字典理,就像每個人都分配到一個床位,奇人異事般,等著週日午後的兩個閒人翻出來打發時間?回家後,她查到那個字,katastichophobia(列表恐懼)。

「我覺得我們好中產階級喔。」
「怎麼說?」這次他倒是驚訝地。
「你看我們就只會看電影啦,喝咖啡啦,逛書店啦,讀一些抽象的、長的讓人唸不出來的英文字。兩個人在異國不知道在幹什麼,就胡謅自己在『找生命方向』這種話來騙自己騙別人。」她才停下來,話沒完又開口:「騙著生命等死。」
「那怎麼辦呢?那妳要革命嗎?理想主義者?」她轉頭看著他,想這個人怎麼開始學會譏諷了。而他則思索自己的回應到底是出於輕蔑抑或絕望。

日落,他們上了Waterloo Bridge往中國城的方向走。到那裡,也許找個便宜的餐館吃頓便飯。歇一歇,然後兩人各自乘火車搭地鐵回家。

看來,今天又是沒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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