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正攜著小男孩往作聖誕老人打扮的怪伯伯走去,點燈儀式籌備會的諸委員卻先行抵達,一夥中年男人哼哼哈哈聊著大概不緊要的事,沒注意到一旁的母子。
我原本感到有趣的:如此cynical的年代,原來小孩仍能被騙個一陣子。但這會他就要知道聖誕老人等下要坐誰的便車回家、明天要去郵局繳水電瓦斯費、或是點燈的開關在哪這類俗事——他的想像會不會頓時幻滅?又該不該幻滅?
我怎麼也開始擔憂了,心裡罵著這群叔叔伯伯不負責任。安靜等待許久才和聖誕怪伯伯打招呼的男孩回來的時候還是一臉害羞,倒是高興的。後來,又陸續有兩三個家長帶著孩子和這位扮相不佳的怪伯伯打招呼,都是男娃兒,實在特殊。
所謂的點燈,原來就只是打開開關,電流通過,燈泡閃爍這麼回事。眾人「喔~喔~」的歡呼兩聲,就結束了。反高潮。
在社區才剛開張兩個月的蔬果店夫婦二人敦親睦鄰贊助炒栗子,大家都跑去排隊了。隊伍久久沒移動,才觀察到夫妻倆臉色不大好。原來火才剛旺起來,栗子才剛下呢。
人們開始猶豫了,漸漸有了夜色,身體也凍著,到底要不要繼續等呢?聖誕歌曲應景響起,陽春的擴音系統放出來的音樂若即若離,像是被蓋了層棉被。身邊的人三三兩兩哼著歌,半晌,又有更多人加入。原本計畫離開的人像為了即興合唱而駐留,這是Rudolph the Red Nosed Reindeer。
去年搬離住了四年半的城市,錯過了那年聖誕節的點燈嘉賓尼可拉斯凱吉。看到朋友貼出來的照片,只見人潮擁擠個個舉著相機,不見凱吉先生人影,聽說現場人太多不得近身。
在異鄉待了六年,對聖誕節只是更加反感。不過,那天一定是太冷了,凍了我的知覺。面對美勞課的聖誕裝飾、賣地毯的聖誕怪伯伯、不健談的黑人義工、栗子炒不熟的蔬果店夫婦——有那麼短暫的片刻,我竟起了感動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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