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在拍什麼?」我抬起頭時,看到一個人低頭看我。陌生人看起來不頂聰明,但也不像有惡意。
「唔,顏色...這個門...形狀...」其實我剛才看了半天,卻沒有按下快門。我回答地支支吾吾,不知道在心虛什麼。
「喔。」陌生人仍帶著笑,點點頭,不確定我的意思。「妳知道,我也拍照的。」
每個人都這樣說。我微笑。飛機砸下來十個有八個會拍照,可是我不是在拍照,我只是按快門。
「不過我都拍我朋友,喏,妳看...」陌生人側了身子往後指,「我拍他。」我往他身後看,一個帶著棒球帽的人肩上扛著路燈桿朝我們走來。
「喂,過來過來。」陌生人往他叫,一個人扛那麼重的東西能走多快呢。等他到了後,陌生人說:「我才在說啊,我拍照都拍你,對不對?」
扛燈桿的人笑笑不回答。套句老話,我不太知道現在是什麼情形。而未知讓我有點緊張。
陌生人開口,「嘿,幫我們拍一張照片好不好?」
「喔,可以啊。」但我不太情願。我拍照沒技術,越是有人要看,越容易出包,出包別人就失望了——可是,我只是自己拍好玩的啊。
「喏。」我給他們看按快門的結果。
「唉呀,我的肚子露出來了,牙齒也掉好多。」
扛燈桿的人仍沒有說話,嘻嘻笑。
「謝謝啦。」然後他們就準備過馬路,到對面的小學修築東西。
「嗯。」怎麼我仍是有些懼生生的,但臨到頭還是迸出一句,「祝你們有個美好的一天。」
「妳也是。」
然後我繼續往下走。我平淡的心情突然轉好,和人交談,對方又算友善,真好。
我來到間教堂前,端詳門外的海報,舉起相機半天仍無法決定到底要拍什麼。
「喂,妳在幹嘛?」我轉頭,那輛引擎轉了很久的車上冒出個人頭。
「就看看。」
「妳不可以在教堂外拍照。」一定是我的無傷模樣振奮了他,「妳有申請嗎?有人允許妳嗎?誰說妳可以了?」
雖然知道這個閒人講的話一點道理也沒有,但我氣的轉頭就走,連一句「幹」也沒留。在上帝的子民前,大概連講這個字都要先申請。
我走到十字路口,週日早上不到八點半,店家都關著。我如此氣惱,一邊叫自己深呼吸一邊發抖,我一定同時在怕著什麼,但是是什麼?為什麼我需要恐懼?
最後我打電話給家裡的人。他說要他出來嗎?我在路口的公園坐了十來分鐘,然後我們過馬路,走到下個路口吃早餐。
再下個星期天早晨,在同一條路上和一位剛買完早報的中年男子擦身而過,還沒清醒的他朝我點頭微笑。
Whoever you are, I have always depended on the kindness of strangers.
陌生人的惡意也該讓我更強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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