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公園時,看到人群三三兩兩在攤位下,我以為自己錯過了下午的圓遊會。買完雜誌回來,一轉眼人群聚集,才知道活動正開始。
輪到我的時候後面沒有人在排隊,我於是問了:「所以…這是什麼?」
「Christmas Feast!」 黑人義工冷得哆嗦,英文帶腔調。
Feast?我看著幾盒超市自製品牌的mince pie、顏色俗艷糖果紙包裝的便宜巧克力、社區媽媽式烘培蛋糕,外加七、八瓶紙盒裝果汁,我想我們用的字典來自不同出版社。
我在家坐的發悶,出門正為了要找到機會開口,不甘心對方以寡言逃過,又追問:「這是誰辦的?」「這聖誕樹是本地人裝飾的,這公園場地是本地人申請的,這蛋糕是本地人自己作的,義工是本地人,全部、全部都是本地社區集眾人力量的結果。」他費盡全力吐出這些話,像傳福音似的打從心肺俯分享真理,目光朝著不確定的前方望,手臂向兩旁伸展,似乎在等待自己的命運。怎麼突然認真了,我想。語畢,他彷彿從荒漠一路走回的勞倫斯,最後的力氣也用盡了。
我想了一下,竟覺得不好意思在神的使徒前多揩塊蛋糕,只得點頭示意踱開。站我右邊的媽媽卻目睹了神蹟,連聲問:「這都不用錢嗎?是免費的嗎?」然後抓著她兒子的手取了數塊蛋糕;一邊說:「湯米,說『謝—謝—』,來,和這個叔叔說『謝—謝—』。」每講到「謝謝」,她的音調就往上揚,好像非如此不能彰顯母子感念之情。
公園入口一角,一對義工父子正在調整造雪機。我以為要製造雪花飄落感,機器該往上打,但父子卻決定對著樹打才是正確的。打得樹一面白花花,活像剛聽完三個小時訓話的學生,一臉口水。不知道是孩子們好哄,還是這區長大的娃兒對美感不甚講究,仍是過度興奮的跳上跳下。看著看著,我想有那份單純也好。其實,天氣實在寒,再等個兩天,租造雪機的費用就可以省了,天空免費提供,自然美。
身邊的一家人三代都出來了。講得竟不是波蘭文,也許是其他東歐國家移工;怪的是一名印巴裔伯父級人物也攪和在一塊。方才在路上一前一後、看似與我同行的兩位東南亞中年男人卻不見身影。我總覺得他們是表兄弟,來探訪親戚的。小超商關門時分兩個人在門口晃頭晃腦,警衛告訴他們營業時間已過,他們仍不死心叫著:「Window shopping, window shopping, you know.」為什麼大老遠來異國逛社區超市,我想不出個道理。這會大概困在博彩店吧。
人群圍了不少,四名面色蒼白、年輕俊秀的社區義警佔了制高點看著活動。態度卻顯得忸怩,彼此低聲交換笑話。不多時,他們判斷民眾組成威脅率不高,拆作兩組朝公園兩角各自離去。
聖誕(老)人不知何時冒出來的。此必要之惡年約五十,平日大概在賣地毯。鼻梁上無關的架著一付橘色鏡面墨鏡,連鬍鬚都省略,實在懶惰。大會宣布五分鐘後天色更暗,聖誕老人即為現場觀眾進行點燈儀式。大會一併感謝超市捐贈的糕餅飲料、報出貢獻蛋糕的媽媽芳名,並要大家給裝飾聖誕樹的鄰近學校小學生給予鼓勵。「喔~喔~」幾個角落稀稀疏疏的歡呼和掌聲。我重新打量身邊的群眾,突然理解了為何一個沒掛布條、沒作宣傳、內容陽春的活動竟能在這麼冷的天吸引人潮。原來這棵聖誕樹是大型美勞作品,我佔了便宜不過白吃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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