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尼亞人的鬍髭似雪。
從1998年第一次聽到,十多年也過去了,我仍想不透:羅馬尼亞人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呢,若換其他人呢?
玻利維亞人的鬍髭似雪。
七個小矮人的鬍髭似雪。
保特瓶男人的鬍髭似雪。
卡爾馬克思的鬍髭似雪。
那頭臭山羊的鬍髭似雪。
總會有人問我讀什麼書、聽什麼音樂。其實我根本沒念什麼書,音樂更沒在聽,心虛又羞慚,每每不知如何答話。有天碰到個比較能放心說實話的人,又正好心情愉快,才說我喜歡看別人讀的書、聽別人的音樂。
什麼意思呢?
我會去找我喜歡、或覺得有意思的人讀得書,想這個人在讀這個段落時會想什麼,他又這個結局又是什麼反應。聽音樂也是類似的模式,還有,我住宿舍後,再加上之前室友一直播放的音樂。
妳和妳室友都那麼好嗎?
不一定啊。只是想記得那段時間的感覺。
聽陳珊妮,就想起一把紫色雨傘、一件白色套頭毛衣,大四學姊,和我們兩人盡可能對沒有私人空間的在意表現淡然。
那時我大一下,終於候補進宿舍。學姊說其實上學期另張床一直是空著的,她有點失望有人搬進來,我也失望等了這麼久可以搬出家裡,這時才發現私人空間原來更小。第一天晚上學姊說她習慣收音機開著入睡,問我在不在意。我缺乏參考經驗就模糊同意了,那天晚上才知道經驗不好。但像是答應人的事不能反悔,我又膽小,後來整個學期都睡不好。
當時的男友和學姊之前原有些交集,於是我們三人去吃豆花。他當時就以為自己能當老大,用他學不來的隨意告訴學姊我偶爾會不回宿舍,若我媽正好打電話來要多幫忙。我記得學姊愣了一下,也許想怎麼會有人這麼可笑,也許想往他臉揍一拳,但世故的她俐落的結束這個話題,還看了我一眼,像是確認我對這種溝通模式的想法,我覺得難堪,但畢竟是個傻妹,還繼續和這個男的耗了快五年。
知道對方不可能消失,對彼此的存在較能釋懷後,學姊請我幫忙篩電話。她還決定不了要和哪個男生交往,所以我要警覺不要讓兩人知道另個人的存在。A當時在大樹下放音樂,沒活多久的大樹下是另類音樂的大事,照男友的說法,A的文青兩數頗高,比較合學姊的條件。相較下B履歷還在建檔,正轉型做左派青年,雖然是努力對了方向,但學姊也過了聽到馬克思或巴黎公社就心神蕩漾的年紀。怎麼說都該是A出線,但我每天聽著A放不悅耳音樂跟著學習,想想B長得好看許多,還不需要成天聽沒什麼道理的聲響。
我不記得學姊為什麼在兩個男人間難以取捨,她大概有分析過兩人的優劣,但我也不記得了。只有一天她又在猶豫時很直接的問我:「妳會不會覺得我這樣很賤?」
「啊?」
「就同時見兩個男人啊。」
回想起來,其實我對這件事沒太多的意見,要我發表意見,我最多說「好像不太好」,一來不是自己的事無權過問,二來感情是複雜的,實不該只有一個評斷標準,最後,不論是誰,我都覺得「賤」是很傷人的,即使用在自己身上,尤其是用在自己身上。現在我就會說「別這樣說自己」,當時還不夠相信自己,只是囁嚅的說「沒有啦」。
除了陳珊妮,學姊還常聽The Mamas & the papas、The Beach Boys、ABBA和達明一派,我也聽的很快樂,怎麼說都和A放的音樂有些出入,後來,學姊叫我幫忙擋A的電話。只是,我如何知道對方是A還是B?
他們同姓。
「喂,我找OOO。」
「請問你哪位?」
「我姓Z。」
(先生你講全名好不好...)
我小時候很常說謊,但我並不會扯謊,因為我沒什麼想像力。那段考驗我辨識聲音能力的期間並沒維持多久,我一慌就一概說「她不在」,我的聲音無信服力,連不在這感情糾葛的外人也聽得出來。有天學姊的媽媽打電話來查勤,我說她去交誼廳看電視,學姊媽媽像完全摸清了我的底,說「她告訴妳我打來這樣講的嗎」,不急不徐也不帶氣,像指點我幫人扯謊下面的情節也要一起想清楚,要多下點底子。
有一晚A約好了要來看學姊,外頭下著大雨,她很不情願,但還是依約出門了。快一個小時後她氣沖沖的回來,原來A一直沒出現,也沒有任何訊息說發生什麼事。沒多久,我在「失樂園」散場時看到B、學姊及學姊媽媽;再過一陣子,大樹下也不播另類音樂了。
像完美結局,我不用努力分辨不熟悉的聲音,回到泡泡糖式的歌曲。
少了眾聲喧譁,我和學姊又回到互相打擾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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