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2 April 2011

殺到最後只存痛

「條條大路通羅馬」、「試試看」、「興趣到專業的鴻溝」,她把她出口的話像格言一樣立刻書寫下來,我想不起了,哪個行業的人也以這樣的習慣?

我喜歡她上衣的材質,卻分辨不出料子,像是麂皮吧,又更軟些。聽著她嘴裡年薪、小孩私校學費、旅遊旅館房價,我就漸漸忘了對面衣服的觸感,開始想著品牌和價碼。我拿衛生紙時回頭摸到掛在椅子上Top Shop的薄夾克,五英鎊,當初我多愛向人說嘴,那當下卻覺得舊了。

回想起來,我該隱瞞自己的年齡、過去六年——不,甚至回溯八年、十年的個人歷史。在她猜測裡,我原本是個畢業後出過放洋一年的乖學生,她的信裡說「我做姐姐的,可以與妳分享許多寶貴的經驗」;我卻給自己栽了一腳,怎麼那麼堅持那點誠實呢?
是因為以為自己可以以成人的、平等的姿態與人交流吧。

她發現我們都是六字頭後,我就成了那「也不年輕了」的仍學生樣小姑。我們的相似處也止於此。她是事業成功、兒女雙全、日入斗金、見過世面、美麗窈窕、目標明確、積極向上,而我正正好佔了用來形容她全面反義詞。

發現了這點後,接下來的時間我開始把她吐露出的價值觀驚恐的在心中將自己套入主詞,一點一點的摧殘、搗毀原本就不存在的自信。唯一留下的技能,是撐著微笑答話、應和。
她毫不遮掩的自我陳述實在無可厚非,我實在痛恨己身的自貶傾向,除了久久不退的胃痛,我已經取消了主體的存在。

痛久了,會生出殺意嗎?
可是,我的敵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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