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22 January 2012

the spaces between friends

在弟弟送父母去機場回來的隔天終於跟他講到電話:「一起吃年夜飯,想吃什麼?」
結果弟弟回答除夕一大早,他就要開著車一人環島,帶著帳篷,開到哪就在哪過夜。母親上飛機前跟我通電話,說他感到前途茫茫,要我找時間多關心他。我不禁啞然——還有比我更不適任的生涯教練嗎?

寒風細雨中往超市去,買的不過是奶蛋麵這類日常必需品,卻在鋪滿劣質瓜子、肉乾、臘腸這類年貨間徘徊許久。有年得過時總嚷嚷何必趁著年買這些平常也沒人愛吃的零嘴,這回算算六個寒暑沒得過年了,眼底看著嘴裡滿不是滋味。又慣性的給自己加些悲涼:家人不在身邊呵...淒風苦雨的,弟弟你可別受涼呵...
我除了裝模作樣的把自己扮地楚楚可憐狀,何時關心過人了,連給個紅包心都在淌血。說白了只是又找個情境曝曬想成家的渴望。明明有家的人都告訴你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地,但總是沒吃到的比較香甜...

昨個兒喜孜孜的和學弟出去玩兒了。看電影、吃飯、逛逛街、喝了杯咖啡,不過這麼著。穿著現下覺得亮眼的洋裝出門,怕冷,洋裝下只好穿了件發熱衣。發熱衣這年頭說多流行就有多流行,彷彿以前沒這玩意兒,人人都該棟死似的。但當這發熱衣的袖口硬是搶著在洋裝的袖口露出,效果跟小學時穿著衛生衣沒個兩樣,論時髦就是敗了一截,好像又回到上學前和媽媽吵了老半天,還是被迫穿上、全身發腫的難看模樣。

幸好學弟還是在那個下午放進了一句:妳也是漂亮的啊。但心中雀躍下,回話卻回的不適切了:「欸,我們這種老人,怎麼跟小女生比...」
笨唷,就是這種話把自己比下去的。
那之前兩人正在瞧著一個服飾專櫃店員,帶著鴨舌帽,一掛芥末黃的長羊毛衫,兩條腿細長的添在下面,臉蛋嬌小,總是側著臉折衣服,我跟學弟試著在不到兩坪大的空間來回找角度,就是看不到她的褲子到底穿多短。

「她那件黃色不好看吧?」我們最後放棄攀爬到另個樓層時,學弟開口。在這之前,我已經用各種顏色、剪裁、質料、設計等理由否決了他的選擇。學弟以為我又要出什麼意見了,我反而一時詞窮。
「有嗎?」這女孩的身影因著她的年輕,蠻橫地在我腦海中圈了塊地。「人家好看,穿什麼都沒問題的。」
「正妹嘛。」學弟拋出這對我來說算標新立異的詞,我撇了他一眼。
我嚷嚷著人生真不公平吶,他才這麼接了「妳也是漂亮的啊」。這麼重現場景,像我硬把這句話逼出來了。

隔了近八年見面,在學校時也沒太多接觸,兩個甫結束感情長跑的人很快地在感情這話題上流連。他有他喜歡的對象,我有我需要剪斷的爛桃花,他希望馬上進到下一個戀愛,我幾番發誓兩年內再也不要動感情,兩人的心裡都有想成家的渴望,也都在學習單身。

在學校時,學弟讓我留下印象的那一刻,也是要過年前。我拿著別人準備的仙女棒,像回到童年,在空中比劃,仰望著視覺暫留。學弟突然拿過我手中的仙女棒說:「別再玩啦」,語氣像個哥哥。
我心裡感覺到些什麼,因為這麼一刻,我就把他記下來了。

昨天看完電影,兩個人肚子都餓著,好不容易找到家沒打烊的擔擔麵,吃到最後剩一口地瓜葉,一口蝦仁烘蛋。我說,一人選一樣吃掉吧。學弟讓我先選,我心虛又表現大方的選了蛋。他吃完葉菜後,說:「其實我跟家人住,這些東西每天都在吃,沒什麼新奇。妳如果不說,兩個都給妳吃也可以。」

曾經交往過的一個男友,一回吃飯時幫我剝蝦。一起吃火鍋的同夥我不太熟,覺得窘。他說:「他們看我這樣,一定嚇死了。」我低頭說:「那你幹麼還要幫我剝蝦?」
「想對你好啊,而且這樣,妳之後吃蝦子,就都會想到我。」
後來,我花了大概四年的時間嘗試忘掉這個人。我倒不會每回吃蝦都想到他——他沒計算到,太麻煩了,我直接省略不吃。

當年,我轟轟烈烈地愛著那人,緊握著一字一句的記憶;現在的我,學會套用別人的話,說服自己別把事情放在心上。
昨天和學弟在一起的我,其實心裡一直想著S,想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再能這樣俏皮的、曖昧的、無傷大雅的和他共度一個下午。
當我終於和學弟找了間咖啡店坐下來,談的又不是S(喏,我的關係真複雜),而是因為某個清晨的一刻而永遠記憶的F。

F曾經傳了一首曲子給我,Pink Floyd的<If>,心慌意亂的那些日子裡,我反覆讀著歌詞。
"If I were a good man, I'd understand the spaces between friends."
當初教到假設語氣時,他有沒有認真學呢?

我想著與S不能再繼續的友情,想著跟F一再猶豫、終究彼此假裝無知地試探了超過那條界限,現在已不確定是否能再回到原點。昨天下午,我讓學弟的手一直放在我手臂上,偶爾能感覺到他抓了我一下——

我的朋友,我的朋友,我們一起守住那難以捉摸的空間,繼續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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